2014年3月20日 星期四

第一次默書

看得愈多,知得愈多,漸漸開始患上「小一入學前恐懼症」,恐懼的固然是我,惡女在我們好好保護下仍然天真快活,對小學生活不無憧憬。而我自己,到現在還未揣摩好應該用甚麼心態去面對這事?

由這麼輕輕鬆鬆、快快樂樂的家庭生活,頓然殺入戰場,每天為十樣八樣功課而奮鬥?每星期要默書,周不時要測驗、考試?其實自從惡女升上K3後,我已經覺得有一點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學校雖是happy style,但功課量忽升,每天一頁中或英文寫字再加數學畫畫甚麼的,由於之前惡女寫字太難看,現在我著她一定要在我監督下才好做中文寫字,我先教好她筆劃、比例才開始寫,不要亂寫一通後又要擦擦擦,徒添挫折感。因此,現在我放工回家後,花在她功課的時間多了。

最攞命是現在已開始要默書了,一星期一次,初期默的是21組詞語或英文生字,到最後默的是一整首詩。今次默的21組詞語包括「郵差」、「聖誕節」、「禮物」等等,我知道很多名幼K2已經開始默書測驗,但對我們來說,這始終是太難了,而且現在老師教的筆劃跟我們兒時學的不一樣,惡女又老是跟我爭辯,那麼為了求真,邊溫習又要邊開著電腦讓她在網上練筆劃......好花時間。

默書的前一晚,我竟然忍不住發火,因為惡女的不專心,甚麼都說自己懂,不肯練,不願改,到默出來就知道其實不懂,沒有好好的記住卻一味的說「我驚到時唔識喎」......

結果我花的時間已不在默書上,而是講道理。我告訴她,溫習是自己的事,自己要知道自己幾時是真正的懂,幾時需要再練幾遍,我的時間好寶貴,不能每天坐在她身邊就只陪她溫書(事實上由於我整晚陪著惡女,妹妹為了奪回我的注意力,不斷的在搞破壞,更加速了我進入瘋癲狀態),「你要是沒有心去學,那就立即闔上書本,明天你自己承擔責任。」

她眼紅紅的,卻又堅持要默......幸好她是愛聽道理的,經過嚴正訓話後她的態度改善了,但我看時間已不早,實在不想再把寶貴的時間用來在這21個詞語入面糾纏,反正這些,正常人遲早還是會懂的吧,為甚麼就要迫她在一夕之間100%懂了?

算了,我拿了顆她最愛的維他命C糖放進她咀裡,說:「我現在去洗澡了,你自己溫,自己默,默完拿給爸爸看。」然後我決定甚麼都不管去洗澡了,因為再糾纏下去我知道以我處女座的性格來說,是可以把自己和女兒迫瘋的。

洗澡回來,見惡女默默地在紙上把21組詞寫了一遍,這可是我沒有要求的,她絕對已超額完成,著她立即收拾一切,我們吃甜品,玩無厘頭的玩意。

我實在不願再去想她到時明天還懂不懂,因為我覺得5歲孩子在做著這事其實已經很荒唐。我知道,現在還只是個預告,幼稚園默書某程度還只是鬧著玩,不會影響她的「成績」或者「前途」甚麼的,但踏入小學校門後,甚麼都講分數,一世人都是在講分數的了,我要怎麼調整自己的心態去應付更多在功課默書測驗考試之間的搏鬥?而這一切是為了甚麼,孩子的人生真的會更好嗎?

下周二的是21組英文生字,串字一直是我們忽視的事情,中文字雖難,惡女也尚且懂得不少,但英文字她卻不認得幾多,一時間要串21個生字,其實我覺得自己要是「認真就輸了」,她不是資優,要學懂這些,代價可能是從此怕了學習,或是怕了我這個虎媽,那麼,我寧願讓她默書零分好了。

一星期的時間,就用來打遊擊,每晚串三個,昨晚是「teacher」、「bread」和「nut」,我著她自己口頭串三次,用擦膠蓋著該字背出來,自己核對,連續三次正確,便開始做我出的fill in the blanks(是的,其實學校要求的不只是默書,而且是要懂得運用出來,所以到時是要fill in the blanks的),交低這些我便洗澡去,甚麼都不管了。

不久後她衝入浴室讓我看,填對了,但她還說「我驚我到時唔記得喎」,我心想:「唔洗驚,你一定唔記得。」,口說:「只要你有努力過,結果怎樣都沒問題。」這是我如今對她的格言,在這「早教」洪流之中,我衷心的覺得,如果要付出太多時間、精力,甚至是人性的扭曲,才能換來好成績的話,我真的寧願她不要做甚麼高材生了。

以後的默書,她自己搞定好了,有時間我寧願陪她拉琴、砌圖,玩甚麼也好,反正她人生之中可以玩的時間好像已進入倒數,還忍心去佔用嗎?

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來自非洲的妳

某天,鄰床來了個坦桑尼亞女孩,一到探病時間,另外三個坦桑尼亞女子便會浩浩蕩蕩而至,她們都是胖和曲髮的,猶如餅印,正所謂三個女人一個墟,四個非洲女人更是熱鬧無比,只是她們說的是非洲話,嘰哩咕嚕的,我對那女孩的病情亳無頭緒。

其中一個探病的女孩開始用簡單英語跟我閒聊,她擁有的是「因而」從前的身型,聲線卻是「王丸枝」來的。原來她也懷孕三個月了,「男友」是一個「水母奸」的Dancer,不過她口中的「男友」怎聽也僅是個one night stand的對象,不見得是會養孩子那種......不過,「非洲王丸枝」為此卻談得興奮,就好像肚子不過是長了粒瘡那麼平常,還談著要如何爭取時間暢遊澳門,因為她們拿了visa之後便要往廣州去,澳門只是個中轉站(而竟然在這個時候懷孕)。

就這樣她每天來探「姊妹」時(其實她們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她們習慣把同鄉的都稱作「姊妹」),也會來跟我談談天。如是者過了四天,非洲姊妹可以出院了。正常來說,得悉可以出院後一般人都會馬上辦出院手續,但這班非洲女孩卻磨了大半天不知在等甚麼,後來「非洲王丸枝」告訴我,由於她們是外國人,所以要付3740澳門幣才可以出院,而她們沒有這個錢。

後來,她們終於找來了救星,還以為是「男友」甚麼的,原來是個跟她們不太熟的本地中年男子。跟他攀談後,才知道原來他只是女孩寄居的賓館內的職員,女孩無人無物,就只好找他借錢,他明知這麼一「借」根本就不可能有回頭的,肯幫手就純粹是覺得她們可憐。「無辦法啦,佢地響澳門無人無物,當幫下佢地,不過佢地呢種文化,我就真係唔認同。」他說的「文化」,大概是指她們跟初相識的人隨隨便便發生關係,還有了BB,同時,他對於經手人的「重口味」也甚為不解。

這個小故事就是以一個突如其來的大好人作結,原來在這小城之內住著的人,還是挺有人情味的。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躺出美肌來?!

3月16日,好不容易來到26周了。

「全球華人關注女球員!」「風趣王」連星期日也來當值,他每次總要出其不意地打招呼。

「好多了......只是沒有大大咯。」我說,這問題真係教人好煩惱。

「大大一定要靠自己,再試試吧,總有一天可以辦到......嘩!26周啦喎,靚仔晒啦!」

雖則他以「靚仔」來形容,但不代表那是「仔」,事關他一直都稱BB為「條友仔」。

「28周我就唔理你啦!」他的話令我隱約見到了曙光,還有兩周便到岸了,我一定要繼續撐下去!

「支吊針係咪會令人愈滴愈靚的呢?」他跟身旁的護士說著,「你睇佢啲皮膚,出院可以去拍廣告咯......」說著他便離開了,走到鄰床的龍鳳胎媽媽去看診。

是真的,這一個月來我甚麼護膚品都沒有塗過,但皮膚卻是前所未有的好,大概這是因為我沒有上班,每天就只躺著睡的緣故。

原來嫰膚的秘密就是如此「簡單」。

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呢條友仔600g


自從大出血事件後,我開始24小時全天候吊著這支「神仙水」,目的是穩定子宮,讓胎兒可以快點長大。有一天,「風趣王」一走進來便說要「投訴」我,「我要投訴你!做乜事你響球壇咁出名架,人人都打黎問我你點點點?好煩呀......」然後他又不忘展示其專業的一面:「不過呢,呢啲係病人私癮黎,我梗係無透露出去啦。」

接下來,「風趣王」就談到我的情況,「呢條友仔呢(指胎兒).....得600g咋喎,由而家開始我地要著手谷肥佢。」我一聽到「600g」(約1.32lb)不禁心寒,正常出生的胎兒至少要有2500g的體重,這瘦小的人兒也真可憐。「風趣王」給我開了蛋白粉,每天一杯,以補充蛋白質,再叮嚀我必須餐餐大魚大肉,為胎兒提供最多的營養。臨走前他不忘從布簾間探頭進來,說:「600g喎,你識做架啦!」

從此,我每天的最大任務便是吃和痾。聽起來很爽,但吃東西和大便之間一場場的角力可不是好玩,事關懷孕最易便秘,而我終日臥床情況就更嚴重,便秘更可怕的是會引起宮縮,這對胎兒是不穩定因素......既要喪食谷肥BB,又要確保能順利排出,真的很痛苦哩。

谷肥B計劃暫時不算很理想,上星期BB還是600g,我一定要加油,呢條友仔要努力增磅,擺脫這教人無奈的600g啊。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精神的露花

雖則我躺在床上,最易看到的是天光板,但小小的病房根本沒有甚麼私癮可言,鄰床發生甚麼事,我都一一聽進耳裡,這段日子見盡人生百態。

來醫院的,不少都要面對失去肚裡的孩子,有的為此整晚啜泣,有的更失控嚎哭,不斷問我「點解會咁架?我係咪食錯左啲乜?」有的卻沒有絲亳感覺,只淡淡然道:「無呀,尋晚去廁所無啦啦痾左舊野出黎,我咪沖走佢囉。」可惜我動彈不得,即使覺得這些言論很可怕也要焗住聽。那「痾了舊野」的女人獲得醫生給的10天流產假,稱心滿意地回家了。

最令我難忘的是「精神露花」,這女子雖然已有40餘歲,卻仍有幾分姿色,第一晚入院時已顯得非常的「精神」,由於她有這個很精神的病(但一直沒有吃藥),所以每天社工都得來跟進輔導,言談間我聽到了她的背景:其實她身世挺可憐的,雖然患病,家中卻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她的每個孩子皆來自不同的老公,而且全部都一一「走佬」,肚裡的是第四個,老公也走了佬。她說自己明明已經結紥了,也不知怎麼會懷孕......

因為她有妊娠糖尿,早前已入過院,當時她堅持簽紙出院,因為家裡沒人處理各種事務。其實妊娠糖尿的話,一般人是會買儀器在家裡驗血糖,每天向醫生匯報便行,但她當然沒有做,結果在看門診時就給捉了入院,但入院後又不忘吩咐朋友為她買M記和各種零食。

老實說我自己係驚驚地,畢竟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要是有甚麼突發事真只有硬食。不過,我畢竟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老是走來跟我聊天,說自己「飲菜湯飲到溫溫燉燉」等等,我只好裝睡,她又問我「做乜咁早訓」,老是在偷看我幾時醒來,然後問我是不是緬甸人,我唯有把所有雜誌都送給了她消閒,但求她不要再來找我訴苦:「我養到啲男人個個肥肥白白,之後就走佬......」

「精神露花」不時就會很激動地要求出院,也難怪,因為家中發生的事層出不窮,小女兒升小一沒有帶回校,唸中學的大女兒失了蹤,她就忙著打給女兒朋友查問其下落,某一晚半夜警察致電,原來她的女兒已被拉進警署,因為她用玻璃刺傷了人家的咀,她當然又十分的「精神」,那晚我嚇死了,引起了幾下較強的宮縮,然後又出血了,大約是一張衛生巾的份量,幸好「風趣王」著我不用擔心,多休息便會變變好起來。

「精神露花」住了六天,在醫生巡房時她哭說很掛念仔女,在這兒簡直生不如死......剛好這位醫生正是愛趕人出院的「王菲」,二人一拍即合,她可以出院了,我也得以鬆口氣。

2014年3月10日 星期一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我這個兒子



躺在床上的日子,每天最期待的便是中中來探望的時間,母子倆有半小時的寶貴相聚,這個小傢伙總愛玩我的電動床,和吃護士給我的芝麻梳打,男孩子就是這麼的愛玩,這麼的瀟灑無憂吧,我想。

從一開始他知道了自己將有個「弟弟」(早說過他已假設是弟弟),他已經很高興,人家說的甚麼妒忌啊憂慮啊他都統統沒有,只是單純地期待著有個玩伴。不過記得有一次我跟他一起看三色台《守護生命的故事》,談到有些媽媽在生孩子時會還到困難,要做手術時,他開始擔心著我,原因是我已經「老」了。我那時安慰他說:「我應該沒問題的,因為一直有去找醫生檢查。」誰知那之後我真的是長期住院了。還記得第一次進院後,他天真地問:「咦,BB咁快出黎呀?」而第二次進院,就發現他比我想像中更獨立了,能夠自己一個人在家過夜。

就這樣他就開始成為醫院的常客了,有時候他來到時已經過了探病時間,但護士們見他提著給我的食物,都會偷偷地讓他溜進來。有一次,有個女人被緊急推往手術室後,中中喘著氣跑回來,他以為被推走的是我,所以看到我仍安然地躺著,他舒了口氣。

表面上他還是那麼的無憂,男孩子就是不會在你面前說些甚麼,從前就只喜歡對著我的肚子講廢話,如今偶爾會講句:「你好似訓左一年咁耐。」他心裡其實好想我快點回家,像以前一樣地摟著他睡覺。

這個表面上酷酷的男孩,教我好窩心,我比之前更加更加愛他了。

人們常談論著怎樣「嬴在起跑線」,老實說,每個順利出世的嬰兒,都已經是個大嬴家了,如今我在醫院也算是「資深病人」,每天看著不同病因、不同背景的懷孕婦女進進出出,感受更深,接下來我會談談這些小人物的小故事。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畢身難忘的大出血



「前置胎盤」是指胎盤的位置「很低」,甚至可能蓋住子宮頸口,發生機率約1/300至1/400,最常見的臨床表徵是「無痛性出血」,若急速大量失血,可能危及母體及胎兒。胎盤前置的嚴重程度分一至四級,嚴重程度以胎盤與子宮頸內口的距離來劃分,分別是低位性、邊緣性、部分性、完全性,以第四級(完全性)為最嚴重。(網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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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入院後,出血的情況持續,醫生給我開了些藥試圖控制,副作用是心跳加速,但控制出血方面也只是時而奏效。

這陣子老公和媽媽每天也會來探我,上午是老公,下午是媽媽,某星期日,媽媽如常地帶著飯湯來探望我,不尋常的是,我看到她的臉是青色的,而且在出冷汗,她就坐在我面前搖搖欲墜的快將暈倒,我登時慌張了,立即就按動床頭的緊急鐘,護士趕來後替她檢查,由於她血壓太低,必須立即被送到急診室了......

她們走後,一切突然靜了下來,這些日子以來我的心情還可以的,但此刻卻不安起來了,原來在我倒下來的日子,連媽媽也勞累至此,心裡很是內疚。就在這一晚,讓我畢生難忘的大出血也同時發生了......

晚上10時,媽媽致電報平安,她已經在家中看電視,剛才大概只是焗親,沒有大礙。我鬆了口氣,也慢慢墮進夢鄉,夢中隱隱覺得大腿有點麻,跟M痛有點相似,我想,大概是妊娠痛吧......沒多久,就有種想大便的感覺......五分鐘後又痛,五分鐘後又痛......

突然,我雙眼張開,人一下子全醒......空白的腦裡只浮現兩個字:陣。痛。

才22周,開始陣痛?

一種恐怖的感覺湧上心頭,我馬上按鐘叫護士,護士來了檢查,說:「血沒有流很多,應該沒問題,我推部機來看看你的宮縮。」誰知連機也未推開,我就感到大量液體從雙腿之間排出,急速有如開水喉一般,沒有要停下來的感覺,我像瘋了一樣按鐘按鐘再按鐘,心裡十分害怕,全身在猛烈地發抖。

然後一隊人衝了入來,當中的當值醫生「菠菜」更已手持一顆藥丸,二話不說就塞進我膀胱裡,並同時吩咐護士準備血液隨時輸血。這時我緊張得抓著身邊的護士不肯放手,說:「不要走啊,陪著我......」護士也很好,說:「好,我陪你吧,不要緊張。」漸漸地,流血開始減慢直至終於止血了,「菠菜」說胎兒還在動,應該沒有問題,叫我放心休息。這夜我經歷了人生最恐怖,但心裡默默感激著這班專業的醫護人員,要不是醫生果斷地塞了那顆藥,後果會如何呢?順帶一提的是「菠菜」本來在網上討論區的評價不高,人家說她粗魯、不細心,但當晚她的冷靜、專業和果斷,救回我和寶寶的命,在此真要為她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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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仍猶有餘悸,「風趣王」來了,第一句問我的竟是:「點呀,仲記唔記得我?」我忙把昨晚的事鉅細無遺地告訴他,他說:「我知道啦。」原來他們早就為我的個案開了會,他說:「我知點做的了。」這樣我的心就定下來了,他繼續發揮風趣本色,不停跟我吹水。

自此之後,護士每天都會紀錄我的出血量,自那次大出血後,每次的出血量大概在10cc到20cc之間,其實對於護士來說,這些我視為恐怖的出血情況,她們也實在見慣不怪,就好像很平常的事一樣。

(表妹按:一邊聽表姐的錄音,我自己也一邊在手心冒汗,彷彿也經歷了一遍,這懷孕的過程真的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