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精神的露花

雖則我躺在床上,最易看到的是天光板,但小小的病房根本沒有甚麼私癮可言,鄰床發生甚麼事,我都一一聽進耳裡,這段日子見盡人生百態。

來醫院的,不少都要面對失去肚裡的孩子,有的為此整晚啜泣,有的更失控嚎哭,不斷問我「點解會咁架?我係咪食錯左啲乜?」有的卻沒有絲亳感覺,只淡淡然道:「無呀,尋晚去廁所無啦啦痾左舊野出黎,我咪沖走佢囉。」可惜我動彈不得,即使覺得這些言論很可怕也要焗住聽。那「痾了舊野」的女人獲得醫生給的10天流產假,稱心滿意地回家了。

最令我難忘的是「精神露花」,這女子雖然已有40餘歲,卻仍有幾分姿色,第一晚入院時已顯得非常的「精神」,由於她有這個很精神的病(但一直沒有吃藥),所以每天社工都得來跟進輔導,言談間我聽到了她的背景:其實她身世挺可憐的,雖然患病,家中卻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她的每個孩子皆來自不同的老公,而且全部都一一「走佬」,肚裡的是第四個,老公也走了佬。她說自己明明已經結紥了,也不知怎麼會懷孕......

因為她有妊娠糖尿,早前已入過院,當時她堅持簽紙出院,因為家裡沒人處理各種事務。其實妊娠糖尿的話,一般人是會買儀器在家裡驗血糖,每天向醫生匯報便行,但她當然沒有做,結果在看門診時就給捉了入院,但入院後又不忘吩咐朋友為她買M記和各種零食。

老實說我自己係驚驚地,畢竟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要是有甚麼突發事真只有硬食。不過,我畢竟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老是走來跟我聊天,說自己「飲菜湯飲到溫溫燉燉」等等,我只好裝睡,她又問我「做乜咁早訓」,老是在偷看我幾時醒來,然後問我是不是緬甸人,我唯有把所有雜誌都送給了她消閒,但求她不要再來找我訴苦:「我養到啲男人個個肥肥白白,之後就走佬......」

「精神露花」不時就會很激動地要求出院,也難怪,因為家中發生的事層出不窮,小女兒升小一沒有帶回校,唸中學的大女兒失了蹤,她就忙著打給女兒朋友查問其下落,某一晚半夜警察致電,原來她的女兒已被拉進警署,因為她用玻璃刺傷了人家的咀,她當然又十分的「精神」,那晚我嚇死了,引起了幾下較強的宮縮,然後又出血了,大約是一張衛生巾的份量,幸好「風趣王」著我不用擔心,多休息便會變變好起來。

「精神露花」住了六天,在醫生巡房時她哭說很掛念仔女,在這兒簡直生不如死......剛好這位醫生正是愛趕人出院的「王菲」,二人一拍即合,她可以出院了,我也得以鬆口氣。

2014年3月10日 星期一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我這個兒子



躺在床上的日子,每天最期待的便是中中來探望的時間,母子倆有半小時的寶貴相聚,這個小傢伙總愛玩我的電動床,和吃護士給我的芝麻梳打,男孩子就是這麼的愛玩,這麼的瀟灑無憂吧,我想。

從一開始他知道了自己將有個「弟弟」(早說過他已假設是弟弟),他已經很高興,人家說的甚麼妒忌啊憂慮啊他都統統沒有,只是單純地期待著有個玩伴。不過記得有一次我跟他一起看三色台《守護生命的故事》,談到有些媽媽在生孩子時會還到困難,要做手術時,他開始擔心著我,原因是我已經「老」了。我那時安慰他說:「我應該沒問題的,因為一直有去找醫生檢查。」誰知那之後我真的是長期住院了。還記得第一次進院後,他天真地問:「咦,BB咁快出黎呀?」而第二次進院,就發現他比我想像中更獨立了,能夠自己一個人在家過夜。

就這樣他就開始成為醫院的常客了,有時候他來到時已經過了探病時間,但護士們見他提著給我的食物,都會偷偷地讓他溜進來。有一次,有個女人被緊急推往手術室後,中中喘著氣跑回來,他以為被推走的是我,所以看到我仍安然地躺著,他舒了口氣。

表面上他還是那麼的無憂,男孩子就是不會在你面前說些甚麼,從前就只喜歡對著我的肚子講廢話,如今偶爾會講句:「你好似訓左一年咁耐。」他心裡其實好想我快點回家,像以前一樣地摟著他睡覺。

這個表面上酷酷的男孩,教我好窩心,我比之前更加更加愛他了。

人們常談論著怎樣「嬴在起跑線」,老實說,每個順利出世的嬰兒,都已經是個大嬴家了,如今我在醫院也算是「資深病人」,每天看著不同病因、不同背景的懷孕婦女進進出出,感受更深,接下來我會談談這些小人物的小故事。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畢身難忘的大出血



「前置胎盤」是指胎盤的位置「很低」,甚至可能蓋住子宮頸口,發生機率約1/300至1/400,最常見的臨床表徵是「無痛性出血」,若急速大量失血,可能危及母體及胎兒。胎盤前置的嚴重程度分一至四級,嚴重程度以胎盤與子宮頸內口的距離來劃分,分別是低位性、邊緣性、部分性、完全性,以第四級(完全性)為最嚴重。(網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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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入院後,出血的情況持續,醫生給我開了些藥試圖控制,副作用是心跳加速,但控制出血方面也只是時而奏效。

這陣子老公和媽媽每天也會來探我,上午是老公,下午是媽媽,某星期日,媽媽如常地帶著飯湯來探望我,不尋常的是,我看到她的臉是青色的,而且在出冷汗,她就坐在我面前搖搖欲墜的快將暈倒,我登時慌張了,立即就按動床頭的緊急鐘,護士趕來後替她檢查,由於她血壓太低,必須立即被送到急診室了......

她們走後,一切突然靜了下來,這些日子以來我的心情還可以的,但此刻卻不安起來了,原來在我倒下來的日子,連媽媽也勞累至此,心裡很是內疚。就在這一晚,讓我畢生難忘的大出血也同時發生了......

晚上10時,媽媽致電報平安,她已經在家中看電視,剛才大概只是焗親,沒有大礙。我鬆了口氣,也慢慢墮進夢鄉,夢中隱隱覺得大腿有點麻,跟M痛有點相似,我想,大概是妊娠痛吧......沒多久,就有種想大便的感覺......五分鐘後又痛,五分鐘後又痛......

突然,我雙眼張開,人一下子全醒......空白的腦裡只浮現兩個字:陣。痛。

才22周,開始陣痛?

一種恐怖的感覺湧上心頭,我馬上按鐘叫護士,護士來了檢查,說:「血沒有流很多,應該沒問題,我推部機來看看你的宮縮。」誰知連機也未推開,我就感到大量液體從雙腿之間排出,急速有如開水喉一般,沒有要停下來的感覺,我像瘋了一樣按鐘按鐘再按鐘,心裡十分害怕,全身在猛烈地發抖。

然後一隊人衝了入來,當中的當值醫生「菠菜」更已手持一顆藥丸,二話不說就塞進我膀胱裡,並同時吩咐護士準備血液隨時輸血。這時我緊張得抓著身邊的護士不肯放手,說:「不要走啊,陪著我......」護士也很好,說:「好,我陪你吧,不要緊張。」漸漸地,流血開始減慢直至終於止血了,「菠菜」說胎兒還在動,應該沒有問題,叫我放心休息。這夜我經歷了人生最恐怖,但心裡默默感激著這班專業的醫護人員,要不是醫生果斷地塞了那顆藥,後果會如何呢?順帶一提的是「菠菜」本來在網上討論區的評價不高,人家說她粗魯、不細心,但當晚她的冷靜、專業和果斷,救回我和寶寶的命,在此真要為她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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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仍猶有餘悸,「風趣王」來了,第一句問我的竟是:「點呀,仲記唔記得我?」我忙把昨晚的事鉅細無遺地告訴他,他說:「我知道啦。」原來他們早就為我的個案開了會,他說:「我知點做的了。」這樣我的心就定下來了,他繼續發揮風趣本色,不停跟我吹水。

自此之後,護士每天都會紀錄我的出血量,自那次大出血後,每次的出血量大概在10cc到20cc之間,其實對於護士來說,這些我視為恐怖的出血情況,她們也實在見慣不怪,就好像很平常的事一樣。

(表妹按:一邊聽表姐的錄音,我自己也一邊在手心冒汗,彷彿也經歷了一遍,這懷孕的過程真的很不簡單。)

2014年3月6日 星期四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 菲律賓影后

再次入院,心知這次應該很漫長吧,其實,望都望係「漫長」......

入院後我仍處於低燒狀態,且化驗報告指白血球水平高,就是有炎症的意思,因此打了一星期的針。「風趣王」來看診,這次由於安排的是雙人房,且鄰床病人不諳廣東話,所以「風趣王」不用再那麼拘謹地跟我扮唔識了。他說,胎兒還只有22周,要是現在誕下來,存活的機會實在不高,為此心情難免有點沉重,不過「風趣王」實在是位好醫生,他很懂得在這個時候讓我分散一下注意力,給我講講最近球壇動態,誰人勁了,誰人渣了......心情又輕鬆了不少。

「肥安」又再出現眼前,她還未生哩,羊水終於回復正常水平,但另一問題又再來找她----「胎盤老化」。原來順順利利生下一個孩子,真的不是理所當然,如今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肥安為我沉悶的住院生涯平添了不少趣味,她每天風雨不改地來探望我,跟我說盡了醫院的大小故事,像這天來了個甚麼case,某某的進展如何,從她口中我得知有一上海女人跟我一樣也是胎盤前置,不過她是第二級,我是第四級,最嚴重的級別;還有就是她在病房屏幕中看到自己朋友的名字,找著了之後才知原來她懷的是雙胞胎,好不容易捱到9個月的雙胞胎,最後也要忍痛道別......唉。

談談鄰床那不諳廣東話的病人,我們尚且稱她為「影后」吧,她是城中某高官的菲傭,患的大概是婦科病,其實她也挺好運的吧,住院其間僱主還帶著兒子和鮮花來探望,感情甚佳似的,不過可能因為本身居住環境一流,她對醫院的一切都看不過眼,事無大小都打電話向僱主投訴一番,像投訴姑娘好用冰袋敷她的額頭,那冰袋又重又硬又弄痛了她云云,叫僱主給她買來啫哩狀的。

婦科手術完畢後,她竟悲情地啜泣起來,嚇了我一跳。當僱主來時,她便影后上身要談著自己有多渴望工作,著僱住把她的姊妹也聘用,她坐在一旁指示便行。可是僱主走後,便是同鄉來開派對之時,那種悲慟馬上煙消雲散。

感激「影后」,她給了我很多娛樂,精采過電視劇:

某天,粗暴的阿嬋助理入來量血壓......

嬋:你今日去左大便未?幾多次?

影:Twenty Six。

嬋:大便呀?幾多次呀?

影:廿...六......

嬋:YELLOW???????,刁,都唔知你up乜?

好笑到差點要彈起來!

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 正式開始長期臥床

住院的第二天,6時正便有醫護人員morning call,然後便像阿媽趕仔返學一樣指示各人洗面刷牙食早餐,還有量血壓等等準備工作,為的是迎接9時正開始巡房的醫生大人。如今我頓時成為了「行動不便」的人,刷身洗臉都要躺在床上,在不能扭曲身體的同時做這些動件,難度挺高的。

想不到,首天巡房的正正就是相熟的那位醫生「風趣王」,由於事前已與他透露了一點情況,所以他剛進來便跟我打了個眼色,簡單談了兩句就開始按次序的逐個逐個的診症。「風趣王」是婦科界響噹噹的人物,出名檢查細心,口碑甚佳,同時他也是我的網球「波友」,在未懷第二胎前曾兩次在大陸網球團交流過,有了孩子後還說過要跟他照超聲波,可惜還未來得及享用,人已躺在醫院。

此時,身旁的布簾「刷」一聲掃開了,鄰床的女人忍不住問我:「呢個係咪就係『風趣王』呀?」這人是「肥安」,我在醫院認識的第一個朋友,由於她不像我這樣要臥床,所以終日滿場飛,很快便熟絡起來。

「肥安」說,她已經懷孕35周了,由於羊水不足要留院直至生產,35周......好羨慕,她已經見到家鄉了,我還要等幾耐呢?另一邊的女人跟我一樣,都是要臥床安胎的,27周,聞說她已經在這兒躺了一個半月......嘩,當時覺得她勁過超人,想不到她的紀錄,如今也快給我打破了。

住了幾天,當值醫生換了是「王菲」,她出名愛「趕人出院」,以應付公立醫院病床緊絀的問題。很自然的,由於我已沒有出血,只是流啡,所以她也著我回家安胎,並給了我14日大假。話說回來,其實我和這位「王菲」也有點淵源,在2007年一次北京培訓時,她跟我是同團的。

我當時以為一天都光曬,還打電話給愁爆了的老細說二月底便可復工,著她把工作統統留給我到時搞定,可惜老細她最後也只能一場歡喜一場空......

2月15日(22周)睡夢中突然異常不適,全身冷得不停發抖,可是人卻正在發燒,由於實在太冷我嘗試熊抱中中來取暖,但情況沒有好轉,捱到清晨5時多,喚醒老公再一次入院,這次一住便住到今天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晚我們不得不把中中獨留在家,事態實在緊急也別無他策,幸好他平安無事,之後問他可知道我們半夜逃離了,他說,「我知呀,你地去醫院嘛,我咪自己繼續訓。」兒子呀,你真的長大了,也懂事了。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忽然出血



2月9日,懷孕21周,早上肚子不尋常地痛,有點不祥之感,一直不敢小便,忍著忍著,忍到中午不得不去了,果然正在出血。

老公立即車我到醫院,然後很快我便坐在一張輪椅上,暢通無阻地進入急診室。照過超聲波後,醫生說,我的胎盤好低,低得蓋著子宮口。她說得輕描淡寫,說胎兒仍然活躍,但同時卻著我向公司告假,因為我馬上就要住院了。問她,要住上多久,她答,說不準的。

這樣突然地進了醫院,我害怕嗎?

正如表妹所說,本人天性樂觀,樂天知命,能吃能睡,反正如今一切都不由自己控制,那我便好好地休息吧,加上澳門地方小,醫院內就有好幾個婦科和兒科醫生是相熟的,我有甚麼想問的,就直接跟他們whatsapp,這兒的服務也不賴呀,連消夜也有提供,燈一關,我便睡了。



想不到躺病床對我來說沒想像中痛苦,只是最不習慣大小二便要用盆子來處理,就這樣便過了第一天。


2014年3月4日 星期二

躺在床上的日子(表姐口述近況):序幕


轉眼間,中中快九歲了,上岸的生活已經享受久了,想不到這個時候,我懷了第二胎!

本來我們並不是很決意要有第二個孩子,只是想不到,孩子的成長可以快如火箭,昨天還是一個小豆丁,今天已經是一個獨立的準少年。星期六日,孩子都不會甘心依附在我們身旁,不是約了朋友去玩,就是朋友跟著我們一家三口玩。有時真覺得,孩子好像已不是自己的了。

風流快活久了,竟然又想生活有點衝擊,就是這樣,我們考慮生第二胎,想不到,僅試一次,就成事了,正如當日懷了中中一樣。

雖然心裡也有點懷疑,但約好了朋友十月遊韓國,心想應該沒那麼巧合吧。誰知在旅遊其間,一向精力充沛的本人,竟然連Shopping也有心無力,只叫朋友自己去逛,我留在酒店休養生息。

旅遊回來後便去買驗孕棒,果然中了!把消息告知老公和中中,他們都歡天喜地,大家對新生命都充滿了憧憬,有趣的是我們都假設了這也是一個男孩,很自然地喚他作「細佬」。


感謝上天賜給我這份禮物!

雖然這胎沒有第一胎那麼「沒感覺」,有些少害喜的不適,人也特別累,要知道我平日一有空便打網球,打到一身汗才肯罷休。現在突然沒有了這娛樂,挺痛苦的,因為沒有了平時的運動量,睡覺也沒那麼香甜,放假也突然不知該做甚麼好,挺悶的。

想不到,2月9日,才剛過年不久,我就進了醫院,然後就開展了一段漫長的「臥床歲月」,連轉身都不可以,就在這張單人床過著真正的「悶」日子。